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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‧楊忠衡
蕭斯塔可維奇遭前蘇聯官方批鬥的情形,與中國文革前夕相近。痛苦不堪的蕭斯塔可維奇大半年沒有什麼作品,甚至差點自殺。一般藝術家面對這種處境將如何自處?堅守原則?消極反抗?或是隱遁?蕭斯塔可維奇的作法卻頗令人跌破眼鏡。他投降、認錯和完全服從,宣稱將自我改造。這個「藝術家人格」跌到谷底的事件,也是蕭斯塔可維奇引人爭議的焦點。
對此,《証言》作者伏爾科夫提出別具巧思的解釋。中國有所謂的「名土清談」,意指在政治混亂時,賢人故意裝瘋賣傻、放誕詩文,既可避禍又可保持名節;蕭斯塔可維奇則更進一步,不但不逃避,而且還積極迎合,在骨子裡卻做最深刻的反抗,也就是把「反叛包裹在順從之中」,端是用心良苦!伏爾科夫認為沒有任何西方文字可以形容,姑且稱之為「Yurodivy」,意指俄國傳統裡一種高明的反諷者,涵意大概接近中文的「陽奉陰違」吧,但有較正面的意思。
蕭斯塔可維奇到底是不是真的Yurodivy?也因為《証言》一書的真偽問題難以斷定。無論如何,蕭斯塔可維奇在外界的壓力下沒有中斷創作,第五號交響曲在一九三七年完成。他自稱這是「蘇聯藝術家面對樂評所做的正確回應」,描寫「人類思想在新理想影響下的再教育」〈出自一九三八年三月官方雜誌《蘇聯音樂》〉。這部作品曲趣相當明朗,如蕭斯塔可維奇所述:「描寫一個飽經桑滄的人,戰勝前幾樂章的悲劇和折磨,在終樂章得到勝利與喜悅。」〈也因此本曲被稱為蕭斯塔可維奇的《命運》交響曲〉,樂曲由陰暗的第一樂章開啟,歷經奇突、狂亂的二、三樂章之後,進入宛如奮起戰鬥的第四樂章。
這部「勵志」音樂於一九三七年蘇聯國慶日,紀念革命勝利二十週年會上〈可能因此被感情敏銳的日本愛樂者冠上《革命》標題〉,這個標題僅出現在日系唱片、曲解上,西方資料則無〉。首演由穆拉汶斯基〈Yevgeny Mravinky〉指揮列寧格勒愛樂擔任,這也是穆氏與蕭氏首度合作,此後穆氏及成為蕭氏作品的長年代言人。《消息報》樂評說:「終樂章威力無比,全場起立鼓掌,沉醉在樂團如沐春風的快樂幸福當中。」蕭斯塔可維奇的妥協,同時也維護他在蘇聯樂壇及藝術成就的雙方面地位〈至今無人懷疑第五號交響曲的價值〉。這部作品不但使交響曲在被判死刑的二十世紀得到新生,而且也創造了真正的「蘇聯音樂」。那位迫害他的史達林,後來不得不兩度頒發象徵蘇聯最高榮譽的「史達林獎章」給蕭斯塔可維奇。以退為進,蕭士塔可維奇終於以藝術贏得最終的勝利。((節錄自《研究我的音樂,就能瞭解真正的我》)
《昂首 那心底的凱旋》(節目介紹-請點選),於10月18日星期日14:30於國家音樂廳演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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